1970年,在历史性的盛会大阪世博会上,出现了一座史无前例的神秘高塔,名为“太阳塔”。它突破世博会的标志性大屋顶,从70米高处耸立在会场之上,这一景象象征着经济高速增长时期,至今仍被人们谈论。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日本人,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太阳塔的存在。任何人看到它都会想起“那些日子”。他是一位前所未有的超级偶像。世界上可能没有其他类似的艺术作品。但是,或许这就是信息未能传达的原因。每个人都知道太阳之塔,但很少有人能够理解它的含义。对于当时正处于经济快速增长期的日本来说,这可能为时过早。但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它。或许太阳之塔的时代即将到来?
当我第一次在银幕上与太阳之塔对视时,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仿佛穿透了镜头,直接攫住了观众的呼吸。这座由冈本太郎创作的70米高巨塔,以它白色躯干上扭曲伸展的“臂膀”、正面冷峻的白色面孔和背后阴森的黑色面具,构成了一场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。怪诞的图腾、极具张力的拟人化设计,加之庞大的物理尺寸,让人瞬间理解为何它能成为1970年大阪万博会最令人难忘的符号——它不仅是一座雕塑,更是人类面对未知力量时集体潜意识的镜像。
纪录片选择以修缮工程为叙事线索,这一角度堪称巧妙。当工人擦拭塔身斑驳的裂痕时,镜头特写那些被时间侵蚀的纹路,每一道划痕都像在诉说日本经济腾飞期的躁动与迷惘。影片并未停留在修复的技术层面,而是通过大量历史影像与学者访谈,揭示出太阳之塔如何成为矛盾文化的容器:正面的“现在之脸”凝视着工业文明的狂欢,背面的“过去之脸”则浸泡在原始混沌的黑暗中,而顶端金色面具代表的“未来”,始终以空洞的目光超越时空。这种三重时间的交织,让纪录片超越了单纯的艺术记录,变成一场对现代性困境的哲学叩问。
导演在结构上的安排也值得品味。后半段引入的菅原小春舞蹈段落初看似乎突兀,但当她的身体如藤蔓般缠绕塔身投影时,那些静止的线条突然获得了新的生命力。这种虚实相生的手法,恰好呼应了冈本太郎“爆炸性美学”的精髓——艺术不该被供奉,而应在撕裂与重构中持续生长。相较之下,织田梨沙饰演的神秘女性虽台词寥寥,却凭借充满野性的眼神,成为串联起绳文时代与令和平成的精神纽带。
最触动我的,是影片结尾处缓缓展开的塔内壁画。当40年前关闭的生命之树重新绽放荧光时,我忽然意识到这座曾被认为“生不逢时”的建筑,或许正是当下这个分裂时代的完美寓言。它在1970年预言了技术爆炸带来的精神荒漠,又在2025年的今天,用野蛮生长的姿态对抗着扁平化的娱乐至死。当镜头从塔顶金色面具缓缓下移,掠过那些尖叫的面孔与挣扎的肢体时,我们看到的不只是艺术史的切片,更是人类永恒挣扎的缩影。

